画作简介
此幅图写司马相如《上林赋》意,卷末并附有署文征明款之隶书全文。相如此赋乃为献汉武帝而作,以华美靡丽之词句,铺陈颂扬皇家园囿上林苑之堂皇富丽,与天子射猎场面之壮阔伟盛。 画中极力描绘各种水陆神兽、奇花异卉,宫殿巍耸,人马迤逶,以见天子声威之浩大。人马树石造型精谨,用笔工细,设色浓艳亮丽,与赡丽之赋文相辉映。 此类工笔重设色青绿山水常被标为仇英作品,但应为后人所伪托。(台北故宫官网)编者按:台北故宫藏有此《上林图》两卷,据专家考证,俱是临摹本,此卷虽用笔细软,而设色与构图及物象都忠实于原作,不失为一种伪好物。
画作赏析
展开明代画家仇英款《上林赋图》的一刻,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大漢上林苑的鎏金之门。这幅长卷以司马相如瑰丽铺张的《上林赋》为底本,将汉代皇家猎场的恢弘气象,化作绢上永恒的丹青盛宴。画中峰峦叠翠,宫殿巍峨,奇珍异兽穿行其间,车马旌旗列阵如云,每一笔都透着明代“伪好物”特有的精致与虔诚。台北故宫专家考证其为后世临本,但正是这份忠实于原作的工细与华美,让此卷成为我们遥想大汉雄风与明代画工绝技的珍贵窗口。
图:《上林赋图》长卷展开全景局部
全卷最动人的神韵,藏在线条与色彩的节奏里。策马奔腾的羽林郎,衣袂翻卷如风中飞云;伏地昂首的瑞兽,被画家以极细的游丝描勾勒出每一缕鬃毛,仿佛能听见它们在林泉间的低吼。近景的宫阙楼阁以界尺精画,脊兽、斗拱、椽檐,一一清晰可辨,显示出明代院体画对建筑结构的严谨理解;远处的山峦则用层层晕染的青绿设色,造成虚实相生的纵深幻觉。这种工写结合的技法,让画面既有史诗般的壮阔,又藏着可供人细品的微末趣味。
亮点一:人马如织的骑射章节
画卷中段,天子射猎的场面被渲染得最为精彩。但见红旗猎猎,将士们控弦搭箭,身姿矫健,马匹奋蹄扬鬃。仇英款画师笔下的人物虽仅方寸之微,但身段与动态却各有神情——有人回首呐喊,有人俯身驱驰,有人引弓待发,细微的动态被凝固在最富张力的瞬间。马匹的描绘尤见功力,前腿屈起后腿蹬地,浓墨勾线后渲染赭色,肌肉的鼓起与转折形神毕肖,继承了宋代鞍马画的写实传统。
图:画中骑射场面的局部放大,人物马匹动态精准
亮点二:仙阙神居的宫殿构造
画卷所绘宫殿,并非简单堆砌,而是各有方位与功能。远观则是巍峨的重檐庑殿顶,覆以碧绿的琉璃瓦,在青绿山色之间熠熠生辉;近看则见阶梯回环,廊柱阵列,每扇窗格都细致勾画,甚至可以看到廊下侍立的宫人。这种建筑画法虽带有明代界画的程式,但搭配上流动的云气和盘绕的树木后,便摆脱了刻板,化为仙境一般的宫阙。画师以石青、石绿、朱砂、赭石等矿物颜料层层渲染,色泽浓郁而不俗,至今仍焕发着宝石般的亮度。
亮点三:奇花异兽与吉祥寓意
《上林赋》原文中极尽铺陈的珍禽异兽,在画中获得了具体形象。九色鹿昂首于山涧,白鸾展翅于松巅,灵龟探首于水洲。画师并非简单图解,而是将这些瑞兽安排在有叙事性的场景之中:一头白鹿正自溪边饮水,头顶悬着一枝灵芝;一只朱鹮立在翘角飞檐上,目光眺望远方。这些细节不仅增添了画面的丰富度,更暗合了汉代以来“祥瑞”与“颂圣”的文化心理,让画卷超越了单纯的风景记录,具备了多重解读的空间。
图:画中瑞兽特写,灵芝与白鹿寓意吉祥
亮点四:水法山法的节奏
全卷最为人称道的,是画家对水与山的处理。河流曲折回环,以细密的鱼鳞纹水波铺陈,偶尔加几笔水纹动势,让人感到溪流正从脚边流淌;山体轮廓以斧劈皴与披麻皴结合,再加青绿罩染,形成了坚硬而明丽的质感。值得留意的是,水与山之间并非截然分裂,而是以雾霭、水气、舟船、桥梁等元素加以连接,整个画面气韵贯通,形成了一气呵成的流动感。这种处理方式,既忠于南宋院体青绿山水传统,又加入了明人喜好的装饰性与繁复美。
图:画中水波与山峦交融的细部,可见鱼鳞水纹与青绿山体
结语:伪物的真精神
综观此卷《上林赋图》,尽管被归入“明人伪托”之列,但论其画艺的精纯度与对司马相如辞赋的理解深度,绝不亚于诸多名家真迹。画师以极致的耐心与才华,将文字中的虚空幻境一一落实为可见的草木鸟兽、宫阙人烟,赋予了一代赋文以最华美的视觉肉身。今天驻足于这幅长卷前,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、属于大明盛世与大汉帝国交叠而成的昂扬之气。这幅画的存在,本身便是一场跨越千年的、关于艺术如何忠实于感性与想象的精彩答卷。
—— 编者按:台北故宫藏本
“此卷用笔细软,设色与构图及物象都忠实于原作,不失为一种伪好物”